第8章 孤男寡女,怎能同睡一间房?
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,她甚至能看清马鬃上甩出的汗珠,以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火星。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,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云惜月惊得手脚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。
千钧一发间,眼前似有一道光闪过。
那就要朝她冲过来的马嘶鸣一声,抬起前爪将马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,自己也横躺在地。
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,指腹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,轻轻一拉,将她护到了怀中。
“手腕这么凉,吓到了?”
云惜月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,颤声:“没、没有......多谢仙君救命。”
男子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,想到自己还在身沈墨儒怀中,她忙挣开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怀中空了,好似心也空了,沈墨儒眸色暗了暗。
被这么一惊,云惜月也没心思再逛了,她想起自己出来最主要是买些贴身衣物。
“仙君,你在这等我一下,我去买些东西就回来。”
说完快步走向街角的成衣铺子。
在铺子的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妇人,见她眉眼青涩,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姑娘想买些什么?”
云惜月嗫嚅道:“请问......有没有女子穿的肚兜?”
老板娘了然一笑,没多问,拉着她走进里屋——外间摆的都是成衣,里屋的货架上则挂满了各式女子贴身衣物,绣着精致的花纹,料子也格外柔软。
云惜月挑了两件红色真丝绣牡丹的肚兜,又选了两件真丝亵裤,顺带拿了两件素雅的外衫。老板娘笑着带到柜台前结账。
云惜月伸手探进袖袋,准备掏钱,却发现自己的袖袋空空如也。
咋办?她没有钱。
老板娘的目光黏在她悬在袖袋外的手上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嘴角撇出一抹嫌恶的弧度,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,尖得像针:“哟,合着是来消遣老娘的?没钱还敢往这种地界凑,挑的还都是最金贵的真丝料子,当我这铺子是你家后院,随便让你翻拣取乐的?”
她叉着腰,眼角的褶子因刻薄挤成一团,瞥着云惜月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:“方才见你穿得干干净净,倒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,原来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主!我丢下前屋熟客特意来伺候你,合着是瞎了眼给自个儿找晦气!没钱就别学人家装模作样,赶紧给我滚,别挡着我做生意!”
云惜月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指尖攥得发白。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般狼狈难堪,眼眶微微发紧,犹豫了半天,只能攥着衣角,仓皇地想转身逃走。
“谁说我们没有钱!”
沈墨儒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。
月白锦袍曳地,纤尘不染,霜白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。
他眉眼本就清冷,可目光扫过江满月泛红的眼眶时,那冷硬的棱角竟悄悄柔和了几分。
待视线落回柜台后叉腰怒骂的老板娘身上,这点柔和便彻底敛去,只剩浸骨的寒意,如隆冬寒雪,瞬间漫遍整个铺子。
老板娘的怒骂戛然而止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不少穿金戴银的富贵公子,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人物——明明未动怒,甚至没说一句重话,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,竟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可想到方才面前女子翻出空袖袋时的窘迫模样,她又硬着头皮梗起脖子,色厉内荏地喊道:“你是这丫头的同伙?怎么,没钱付账还想找人撑腰?我告诉你,别以为穿得光鲜就了不起!在我这铺子里,没钱就是白搭!”
沈墨儒全然没理会她的叫嚣,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江满月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带着安抚的力道,“别怕。”
随即抬眸看向老板娘:“她挑的东西,一共多少钱?”
老板娘愣了愣,下意识报出价钱,语气却依旧不善:“一共一百二十两!都是上好的真丝料子,一分都不能少!”她说着,刻意加重了“真丝”二字,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,暗讽云惜月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丫头。
沈墨儒闻言,神色未变,只是随意抬手,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拈出一颗夜明珠。
那珠子触手温润,竟是鲛人泪凝成的沧海月明珠,珠体浑圆无瑕,周身萦绕着一层近乎梦幻的莹白光晕,连铺子里昏暗的光线都被照亮了几分。
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珠子:“找得开吗?”
话音落下,整个铺子骤然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死死黏在那颗夜明珠上,连眨眼都舍不得。
铺子角落里捧着布匹的伙计,手一松,整摞布匹“哗啦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那是鲛人泪凝成的沧海月明珠啊!价值连城,是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至宝!寻常修士耗尽毕生修为,也未必能求得一颗!
白发,恍若谪仙的样貌,再加上这随手拈来的仙家至宝,除了那位传闻中的沈仙君,还能有谁?
“嘶——”老板娘倒抽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声音都在发颤:“原、原来是......沈、沈仙君!”
她的目光在夜明珠和沈墨儒那张冷玉般的脸上来回扫视,最后又落回那几件被自己斥为“最金贵”的真丝衣物上。
方才她还指着江满月的鼻子骂她“空手套白狼”“装模作样”,还敢对着沈仙君这般放肆......
冷汗瞬间浸透了老板娘后背的粗布衣衫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“找得开吗?”沈墨儒重复。
“仙、仙长...您…您说笑了…”她双腿一软,差点瘫跪在柜台后面,双手死死扒着柜台边缘才瘫倒。
那几件真丝衣物,此刻在她眼中哪里是“金贵”,简直是烫手的烙铁!百两银子?
不,就算把她这铺子连房带货全卖了,再加上她这条贱命,也抵不上这珠子的边角料!
沈墨儒没再看她一眼,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江满月身上。少女还僵在原地,脸颊上的红晕尚未消退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还想要别的吗?”他轻声问。
云惜月被他问得一懵,脑子里一片空白,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——柜台上那两件红色肚兜,在一堆素色布料中格外惹眼。
她慌忙低下头,用力摇头:“不、不要了!够了!”
“不要别的,那这个给你玩。”沈墨儒将那颗夜明珠放在云惜月掌心,云惜月并不知道这颗珠子的价值,她把珠子攥在了掌心。这颗珠子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,抚慰了她还未散去的尴尬和惶恐。
沈墨儒转而看向老板娘,冷声:“东西包好。”
“是是是!”
这么贵重的珠子沈仙君竟丢给那小姑娘玩,可见沈仙君和这姑娘关系非同一般。
老板娘忙不迭地应着,慌乱地找出上好的云锦包袱,将柜台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仔仔细细地包裹好。
“啪!”她对着自己左脸打了一巴掌,又对自己的右脸打了一巴掌。
然后双手捧着包袱,恭恭敬敬地递到云惜月面前: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姑、姑娘......您收好。”
沈墨儒从储物袋里抽出两张百两银票,丢在柜台上,牵住她的手腕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仙、仙君!还没找零!”老板娘慌忙喊道,声音里满是惶恐。
“剩下的兑成衣服,分给城墙其他那些乞丐。”
是是是,老板娘忙不迭的应是。
出了成衣铺,云惜月抱着包袱对着他鞠了一躬:“多谢仙君帮我解围,买衣服的钱,等我回家后一定会如数奉还。”
听到“回家”二字,沈墨儒的眸光暗了一瞬,他淡淡颔首:“举手之劳。”
说着他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手中:“尝尝?看好不好吃。”
“蜜饯......是给我买的?”江满月抬头,眼中满是诧异。
“嗯。”沈墨儒抱着其余吃食微微颌首,“给你的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,沈墨儒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分明。
她现在是江满月不再是他的妻,只是萍水相逢,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?
云惜月这一世的父亲是商人,自幼便听他说商人最讲究利益交换。
她不禁生出些疑虑,沈墨儒对她这么好,难道是想图些什么?可转念一想,沈墨儒什么都有,他能图她什么?
鳞次栉比的商铺屋檐下,灯笼一盏盏被点亮,昏黄的光线下,沈墨儒站在一盏灯笼旁,冷峻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些许。
“多谢仙君。”云惜月谢道。
柔软的手指轻轻打开牛皮纸袋,随意捏出一粒蜜饯含进口中,嫩葱似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柔软的唇瓣,又飞快收回。
她漂亮的朱唇轻轻抿了抿,松开时,唇上便覆了一层淡淡的水光。
“很甜,好吃。”江满月弯起眉眼笑道,她笑时左边脸颊露出一颗浅浅的酒窝,像一朵悄然盛开的桔梗花。
看的沈墨儒心头微动,他忙收回了视线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?”
云惜月摇摇头,头上的双环髻跟着轻轻晃了晃:“没有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此时已至晚饭时分,附近饭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,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沈墨儒辟谷已久,可江满月只是个凡人,需得进食补充体力。
他并未依言立刻回去,而是带着她走进一家装潢华贵的酒楼。用过晚饭后,两人才御剑返回雾隐山的揽月阁。
揽月阁并不大,正殿与两间偏殿相连,一间是净房,另一间便是寝室,后院仅有一间藏书阁。
夜深了,眼看要到睡觉的时辰了。
云惜月站在殿中,有些为难。
孤男寡女,怎能同睡一间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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