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爸在外有小三这事，在我们家已经心照不宣。
我无数次劝导妈妈跟爸爸离婚。
但妈妈总是说：「再等等，再等等。」
我实在不明白还要等什么。
难道就非委曲求全，丈夫出轨也忍气吞声，不敢反抗吗？
自己辛苦操劳家里，我爸却在外和小三甜甜蜜蜜，这都不离婚，图什么？
而且，我爸虽不着家，但我那个势利眼、泼辣难缠的奶奶却会时不时登门拜访。
我妈每次好吃好喝地伺候，她不仅不识好歹，还话里话外怪我妈无能，不能给她们家生个孙子。
只要一听这话，我脾气立马上来了。
我可不像我妈那样任人欺负，当即指着老太太的鼻子让她滚。
老太太一边骂骂咧咧说我没家教，一边得意洋洋，「等着吧，我儿子在外找到新媳妇有了孙子，一准回来让你们娘俩扫地出门！到时候你们无家可归，哭都没地哭！」
要不怎么说她跟我爸才是一家人呢。
一语中的。
没多久，我爸真揽着小三薛芝芝出现在家里。
2
薛芝芝的小腹微隆，一看就知道是怀孕了。
我爸操着一脸伪君子的模样，劝我妈：「素欣，我们夫妻一场，我也不为难你，只要你签下离婚协议书，我转给你两万，就当给你们娘俩往后的生活费。」
我顿时听笑了，出声讽刺：
「两万？往后的生活费？冯峻有，你打发叫花子呢？从此时此刻到你死，你只花两万块钱？难不成你就活几个月？」
我爸黑脸，「小雨，跟爸爸说话放尊重点！」
一旁的薛芝芝摩挲着自己刚做的新款精致美甲，凉凉开口，「知足吧，给你们两万还不满足，要我说，一分都不给才好。我们冯家的钱，肯定是得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。」
世风日下，小三如此嚣张。
以往我劝我妈跟我爸离婚，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家事。
这薛芝芝还没进门呢，就敢上门跟原配贴脸开大，还说「我们冯家」？
她算个屁。
听着就来气。
我眼神示意我妈：拿出原配的架势，别让小三嘚瑟。
杀杀渣男和小三的气焰。
可谁知，我妈却说：
「我同意离婚，但是两万不行，得十五万。」
「十五万？做梦呢？不可能！」
我爸还没开口，小三倒是急了。
我妈看着变了脸色的我爸以及薛芝芝，不容商量道：「老冯，你自己掂量掂量吧，一句话的事，要是行，这个房子我不要，今天立马收拾东西带小雨离开，给你和薛小姐腾位置。要是不行，那就别谈了，婚我不离，房子我也不让。」
薛芝芝激动上前，「你这说的什么话？凭什么给你钱，你有什么资格占着房子不给？」
边说着，还伸手想推搡我妈。
我一把拍开她的手，「当着我面打我妈，你不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了？」
薛芝芝下意识捂肚子，「你、你个小丫头片子，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吓人，没教养！」
「是，我没教养，你不瞧瞧你旁边站的是什么东西，他给我当爸，我能有什么教养？我现在不上手打你，你得谢谢我妈，我妈不要我跟sb一般见识！」
「你！」
「你什么你，说你你还不乐意，当小三当得可过瘾了吧？」
「没被正常男人当过宝贝吧？这次找到冯峻有这个大渣男，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啊？还不是因为你肚子里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二两肉。」
「也就你把他当宝，别人都拿他当屎！自己从屎坑待着不想走，可别熏人家一身臭！」
我一顿输出，薛芝芝气得脸色铁青，攥着拳头仿佛要扑过来打我一顿。
薛芝芝喊我爸，「冯峻有！你看你这女儿！」
这时我爸才出声说话，开口又是一声叹息，「小雨，你怎么说我我都忍了，别这么跟你芝芝阿姨说话，不礼貌。」
「狗屁的阿姨，我可没有当小三的阿姨，你不用在这假惺惺装好人，当初......」
我妈喊了我一声，打断我。
又对着我爸说道：「老冯，我给你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，我的提议你要是接受，我们立马离，我立马走。要是不接受，那就算了，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。」
「素欣......钱再少点，你也知道我的，我哪有那么多钱，两万块钱我都......」
我妈打断他，「行了，理由和借口不用说给我听，我跟小雨先回房间，客厅留给你们，商量好后敲门喊我。」
3
我有些不乐意。
「妈！你干嘛这时候同意离婚了！小三耀武扬威，都找上门欺负到你头上了，你怎么还要给她腾空？」
我妈温柔笑笑，拉着我坐下，摸摸我脸颊，「傻闺女，妈妈肯定有自己的理由，别担心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
话没说完，客厅突然传来争吵声。
听不太清，但能听了个大概。
薛芝芝不想让我爸掏钱，说就算有十五万，那也得留给她肚子里的儿子。
我爸也觉得支付十五万的「离婚费用」太昂贵，便跟薛芝芝商量，干脆不跟我妈离，维持现在这种状态。
薛芝芝怎么可能愿意，嚷嚷着她在冯家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，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。
反正二选一，得选一个。
一阵沉默后，我爸跟老太太打了电话。
「妈，你那有十五万块钱吗？对，急用......素欣说......您别生气......不是，那总得给人家一个名分吧，难不成您不要她肚子里的孙子了？」
「是，确定，确定是孙子，不是孙子我现在敢跟你要十五万吗。」
......
几个小时后的傍晚，我跟我妈提着大包小包行李，游走在街头。
热浪烘人，我哭丧着脸，不敢相信我们无家可归了。
「妈，今晚我们不会就睡大街吧？」
我妈忽地一笑，「不会。」
接着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在我眼前扬了扬。
「走，闺女，妈带你去新家吃香喝辣！」
4
我不敢置信地在我妈的房子里来回踱步。
「妈！」
「妈！」
「妈！」
我妈轻拍我一下，笑骂：「一直妈什么妈，傻子一样。」
我一把熊抱住我妈，毫不吝啬夸奖，「太牛了！什么时候买的房啊？我都不知道！」
「早买了，就等这一天呢。」
兴许是我的兴奋感染了我妈，我妈脸上也露出不同以往的、真正放松的笑容。
我妈跟我爸结婚二十载，自我有记忆以来，我妈就没有真得开心过。
我爸那边的一干亲戚，尤其我爷爷奶奶，传统又封闭，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。
我出生前，我奶就找人给我妈看过胎，神婆说这胎是男孩，于是我奶兴高采烈地让我妈生下来。
生产当天，全家人翘首以盼。
尤其我奶，拿着给宝贝孙子准备的东西，高兴得在产房外来回走。
有人路过，还要高兴地将人拉住，说自己要有孙子了。
哪知，我妈生下的，压根不是男孩。
差一步到家的孙子飞了。
我奶气得拽着我爷和我爸，扭头就走。
我妈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，搂着刚出生的我，虚着身子，独自在医院待了两天。
那时我妈动了离婚的念头。
一出院，她直奔我姥家。
可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，没多久，就被娘家嫂子，也就是我舅妈，赶了出来。
舅妈说：「你都嫁人了，总待在我家算什么事，多一个人多一双碗筷，我可负担不起，更何况，你还不止一个人。」
我姥也帮腔舅妈，说娘家不能久待，不然让人看笑话。
我妈身上没多少钱，还带着一个未满月的我，万般无奈下，只能再回冯家。
那时还没分家，跟我爷奶住，我妈抱着我敲门。
门敲开了，我奶出来，冷脸看着我妈苍白的脸色，
「呸，跟个丧门星一样，跟谁欠你的一样，我到手的孙子没了，你还敢回来，你拿什么赔我！」
说完，「啪」地一声，立马又关了门。
我妈就抱着我站在门外。
娘家赶，婆家拒。
没有安身之处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，我妈下定决心，一定要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如今终于实现。
5
为了庆祝，我妈奢侈了一顿，领着我去吃海底捞庆祝。
刚找了位置坐下没多久，冯家四口，哦不，五口人也出现在海底捞门口。
薛芝芝率先看到我们，得意又阴阳怪气地「哟」了声，朝我们走来。
「佟小姐竟然还有心思来这大吃大喝，怎么，短短几个小时就找到地方住了？」
我妈一如既往地淡定，不予理会。
我不行，我脾气暴。
当即用筷子挑起锅里的红油，溅到薛芝芝的白裙子上。
薛芝芝吓得「啊」了声，身后跟过来的我爸和我爷奶连忙紧张问：「怎么了怎么了？」
我爸脑门下面长俩蛋，终于看到我跟我妈。
「素欣？小雨？你们怎么在这？」
我奶一见我妈吃得欢快，也顾不上紧张薛芝芝肚子里的小孩了，一脸不高兴，「这些肉不便宜吧，吃这么好？」
我知道，我妈向来不会跟我奶对峙。
我刚想替母出战，我妈拉住我，慢腾腾擦擦嘴，抬眼看过去。
「确实不便宜，但我跟小雨一顿吃不下十五万块钱，所以也能吃得起。」
十五万。
那是我奶掏了老两口的养老钱硬凑出来的，本就给得不情不愿，现在被我妈轻飘飘一提，不光老太太，老爷子的脸也黑了。
我内心疯狂大笑。
妈妈真棒！
薛芝芝见自己被忽略，哇哇大叫，「小丫头片子，你赔我新衣服！」
定眼一看，薛芝芝白裙子上溅了不少红油。
我佯装看不到。
我爸却又佯装老好人，「小雨，跟芝芝阿姨道个歉，说你是不小心弄脏的裙子，芝芝阿姨心好，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。」
我一听我爸说话，就头疼，毫不客气道：
「我还没嫌你们凑到我们面前脏了眼，坏了心情，你还想让我跟她道歉，我道你奶奶个腿！」
老爷子气得一拍桌子。
「冯雨！谁把你教得这么没大没小！」
老太太也满脸鄙夷，「有娘生没娘教。」
我爸也扬起手，作势要扇我巴掌。「老冯，」我妈忽地轻飘飘开口，「又跟我们母女俩动手？」
我爸登时停住动作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6
「素欣，小雨......」
跟我妈吃完刚离开海底捞大门，我爸从身后追上来。
「你们母女俩今晚住哪？要不然我去跟芝芝说一声，你们先回来住几天，搬得这么着急，还没找到房子住吧......」
说得情真意切，但我妈拿他当透明人。
「不用。」
我爸还要劝，我直接上前一步，隔开他。
回到新家，我妈嘱咐我暂时不要将房子的事说出去。
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，在此期间，冯家人要是知道房子的存在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事与愿违，没几天，我爸就出现在新家的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