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大梁最锋利的刀,却为报恩亲手捅向最爱我的九皇子。
他跪在殿前求娶我那日,我正为顾晏卿挡酒:「区区质子,也配肖想将军?」
后来他主动请缨去敌国和亲,红妆十里那日,我练废了三把弓。
两国谈判桌上,他笑着饮尽毒酒:「叶将军,如今连你的剑都不愿指向我了?」
直到敌军压境,我看见他站在阵前撕毁盟约——
身后十万铁甲齐跪,山呼声响彻云霄:「请驸马,登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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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的酒气混着丝竹靡靡之音,熏得人头脑发胀。琉璃盏映着摇曳的烛光,晃出一片浮华暖昧。
叶轻语的手指稳稳托着夜光杯,身子微微前倾,挡在顾晏卿身前,隔开了那名劝酒的羌部使者。杯中是澄澈的葡萄美酒,她却觉得那颜色刺眼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羌人善饮,酒风烈,这杯酒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灌下去。
使者满面红光,还在不依不饶地劝:“顾大人,这杯您一定得喝,这可是我们羌部的诚意!”
顾晏卿面上带着惯常的、略显疏离的浅笑,并未伸手去接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叶轻语。
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,殿外清晰的脚步声踏碎了这片喧嚣。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与这宴饮场合格格不入的沉静决绝。
众人下意识望去。
裴景霄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皇子规制的常服,墨色衣袍,金线绣着蟠螭纹,本该是尊贵逼人的,此刻却透出一股被抽去灵魂的死寂。脸色是白的,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仿佛连日来的煎熬已榨干了他全部血色。唯有一双眼,黑得骇人,里面像是燃尽了最后的灰烬,余温烫人。
他径直走到御座之下,撩袍,跪下。
动作流畅,却带着千金重压,砸得整个大殿陡然安静下来,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“父皇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,干涩,沙哑,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,“儿臣裴景霄,恳请父皇赐婚。”
老皇帝倚着软枕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面上却带着笑:“哦?我儿看上了哪家闺秀?说来听听。”
裴景霄的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越过那些好奇、探究的视线,精准地落在那抹挡在别人身前的绯色身影上。
“儿臣,求娶叶轻语,叶将军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窃窃私语声嗡地响起。谁不知道九皇子裴景霄与女将军叶轻语是自幼的情分?可谁又不知道,近来叶将军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顾先生,叶将军待他,非同寻常?
叶轻语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。她看着跪在那里的裴景霄,他苍白的侧脸线条紧绷着。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,像是濒死的兽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一股莫名的慌乱攫住她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臂弯间,顾晏卿极轻地、克制地低咳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拧紧了她脑海里那根名为“报恩”的发条。
是了,顾先生体弱,这杯酒绝不能让他喝。而裴景霄……他为何偏要挑这个时候?他明明知道……他知道她欠顾晏卿的,是一条命。
那羌部使者被晾在一旁,颇觉尴尬,此刻像是找到了由头,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:“九殿下倒是情深,不过……叶将军怕是分身乏术啊。”
这话里的轻佻意味,像一根毒刺。
裴景霄仿佛没有听见,他只是看着叶轻语,目光沉静得可怕,又滚烫得灼人。
叶轻语猛地扭过头,不再看裴景霄。她将手中的酒杯又往前递了半分,几乎要碰到那羌使的鼻尖,声音冷硬,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,刻意扬高,盖过了所有的私语:
“他的酒,我代了。”
说罢,仰头一饮而尽。酒液辛辣,冲得她眼眶微微发热。她将空杯重重掷在案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然后,她终于看向跪着的裴景霄,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“区区一个质子,”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也配肖想本将军?”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裴景霄笔直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眼,看向她。
那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熄灭了。
彻彻底底,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他望着她,极深地望了一眼,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,连同那句话,一起刻进骨头里,带进坟墓里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对着御座,俯下身,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光滑金砖上。
“儿臣,”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碎裂,“妄求了。”
他站起身,没有再看任何人,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。背影萧索,却挺直,一步一步,踩碎了过往所有的温情与希冀。
叶轻语的心脏在那瞬间缩成一团,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蔓延开,她几乎要喘不过气。她下意识地想去追,想叫住他